本帖最后由 山夫子 于 2018-8-3 08:26 编辑
二 水田犁好之后,按照父亲的说法,新犁的泥土要炕上几天,这样,放水之后,田里的泥土就会变得细滑,没有硬土渣坨,下秧栽秧就不至于扎手,也利于庄稼的生长。 犁过的田野,在阳光的暴晒之下,显得特别有画面感,层层泥浪有秩序地排列着,空气之中夹杂着新翻泥土芬芳的气息,还有青草的味儿在空气中酝酿,风轻轻地,吹到人的脸上,就像母亲温暖的手在雾、抚摸,让人感到无比的惬意和舒服。 父亲却没有闲着,那天,父亲一大清早就磨好了毛镰,把打好的两提葽子往冲担上一插,对我说:“走,今天到山上砍青草去!” “砍青草干嘛,又不能够当柴烧?”我疑惑地问父亲。 “干嘛!沤粪!”我们这里喜欢把春天的嫩草砍回来放在水垱里沤粪,也是上好的肥料。 我跟在父亲后面,到后山坡上砍了好几担嫩草,全部堆在田沟里,堆了满满一大堆。 之后几天,父亲于是把家门口堆的家园肥、把牛栏里的稻草肥和牛屎全部都挑到犁过的水田里,堆在青草堆上,沤肥。 等堆积的肥堆变烂,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腥臭味、粪臭味,父亲便抛开粪堆,用手把一堆沤好的肥料撒在犁过的水田里,等撒均匀之后,父亲于是开闸灌水,灌了满满一田水之后,父亲堵住上下的田缺口,把水盛在田里。几天之后,满田清亮的水变成黄黑色,而且,空气里的粪臭味越来越浓烈。 田里的水已经快晒干的时候,父亲扛了木掀、耥耙,带了一小袋的农药和化肥,把水田最里面的一块平得平平整整,然后撒上农药、化肥,然后,用一个竹篓把催芽的谷种撒在那块水田之上。 父亲撒种的姿势特别优美,一手提篓,一手抓谷芽,然后抛向空中,谷芽徐徐落下,落在泥巴水田里,稀稀疏疏,撒得相当匀称。 三 自从谷芽下田之后,父亲几乎每一天都要到秧田里转转,看看秧苗的长势,当秧苗的颜色有些黄的时候,父亲就挑了马桶去厕所里打几担水粪,撒在秧田里,不几天,黄了的秧苗就变得绿莹莹的,父亲有些忧郁的脸色马上转忧为喜。 六月上旬,沉寂的田野陡然之间变得热闹非凡起来,田畈之上到处可见犁田耙田耖田的人,一个个都甩响牛鞭,开始了一年之中最忙碌的季节。 田畈之上大面积耕田的场面异常壮观,泥巴水响的日子,耕牛最辛苦,沉寂的犁头被磨得锃亮锃亮的,牛鞭脆响,八哥啼鸣,有一群麻雀叽叽喳喳飞来飞去,到了半中午时分,有人送过中的饮食了,什么苹果、炸粑、浓茶,上下水田的乡里乡亲便聚在一起休息一会儿,聊聊天、抽抽旱烟、喝喝水、吃吃零食,牛呢,被抛在田埂上,静静地啃着嫩嫩的青草。 几天工夫,父亲早出晚归,终于把剩下的几块水田都犁出来了,照例是晒上几天之后就灌水,等水灌满之后,父亲便扛了耖子,把水田里泥巴整平,然后,就让泥巴沉淀,过几天就要栽秧了。 栽秧之前首先要扯秧,为了节省时间,扯秧一般是在晚上进行,吃了晚饭,父亲和我,各背上秧马凳,一种形似马一样的木凳,底板和坐垫两头翘,人就骑在秧马上,两手左右开弓,秧苗扯到一定程度之时,就扯一小戳秧苗把大把的秧苗扎成把子,然后丢在秧马后面。 父亲扯秧的时候,腰始终是弓着的,他动作娴熟、麻利,一会儿工夫,身后就排了几十个秧把儿,把我甩到后面老远的距离。 夜里扯秧,蚊子多、蚂蟥多,在以种田为业的农民眼中,蚊子和蚂蟥又算得了什么,只要能够丰收、只要能够有足够的粮食,只要不饿肚皮,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