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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用午休的间隙,老汪去了老友老邓那里。
说起来,老汪去老邓那里,已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去老邓那里,是到公司上班的时候。
之前,老汪在一家建筑公司上班,大约有三四个月。先是做保安,可老板嫌老汪年龄大了,才改去做了保洁。后来才知,倘老汪不同意做保洁,会辞退的。哪知,老汪同意了,老板无法,只得叫老汪继续做了。搞到四月底,却因保安做事,不小心刮了脸,害得老板费了大几百块钱,老板怒了,却又不便发泄,只得找年长的保安出气,心中发了狠,决定超出五十五岁的都辞退,却又没有即刻实施,原因是一时难找到人顶替,才慢慢冷却了下来。老汪虽不在保安之列,却也属超龄之中。依然没有即刻实行,原因依然是人难找。月底,终找到一人,老汪只得回了家。
走时,认识的人问,不争?
老汪笑答,六十一啦!
认识的人又说,不是说要再发光吗?想一想,又道,还是大官说的?
老汪笑答,听他?绑紧车绳,又答,听吗?
笑,大笑,分手了。
从此,老汪憋在了家中。
可闲言碎语,塞满了老汪的耳朵,无奈,老汪只得掏出手机,一一寻找。
此时,已繁星满天。
站在草丛中,稍静下来,钻心的痒。
耳中还有不断的嗡嗡声响。
终于,得到了老友老邓的答复。
老邓说,去找小李嘚。
老汪问,外地?
老邓答,又开工了。停了下,又补充道,时代新城。
所谓时代新城,就是以前所说的,恒大时代新城。
老汪一时没想开,疑惑地问,不是你们在搞吗?
原来,在小区的外围,有一大片绿化地带,老汪与老邓,就是在这里搞园林建设时相见相识相交的。后来,开发商倒了,这里也分散了,老汪老邓也分开了。
人虽分开了,可那联系,却时有相连。
后来,当地政府迫于压力,找了几个大老板,又开始了建设。老邓他们组织了几人,又开始了维护。
说是老邓组织,实则老邓是奉了别人的委托,才组织的人员。别人之所以要委托老邓,实则别人不熟悉附近,才托付了老邓。更有深的一层意思就是,便于老邓你去管理。
其实,别人把这,根本没当回事,也只在月头月末才来。
月头为检查,月末为发工资。
其它时间,只在新单位上班!
老邓笑答,搞小区内园林建设。想一想,又笑答,去年下半年就开始了。
老汪一听,上了心,却又搞不清楚对方的意图,老汪迟疑地问道,要吗?
老邓依然笑答,问一下不就知道了?停一下,又笑答,都是老熟人了。
老汪一拍脑壳,道,哦。过一会儿,又道,没电话号码嘚。
原来,因为分开时,小李有一月的工资,直拖到快过年了才发。老汪一气之下,删除了。
老邓笑回,我有。
老汪喜道,发我。
老邓答,好!
这才挂了电话。
没过多会儿,短信来了。
老汪一喜,打给了小李。
可心中,直打鼓,口中不停地念叨,能同意吗?能同意吗?
没一会儿,里面传来小李的声音,老汪,找我有事?
老汪支吾道,还,还,还要人吗?
小李道,哈哈,怕你忘了哩。喘了口气,又道,老员工了,要,要,要!
老汪心头一喜,追问道,明天,可以吗?
小李停了下,道,后天。
老汪追问道,后天?
小李答,后天!
老汪又问,带什么工具?
小李答,锹!
老汪确定道,后天,带锹。
小李回应道,嗯!
挂了电话,老汪赶紧进了屋,灯下一观,大疱小疱一大片,可老汪却不觉得,心里反美滋滋的。
第三天,老汪上了工。
中午午休时,去了老友老邓那里。
一番感激,赶紧走了。
临走时,还不忘车厢里的礼品。
老邓见了,好一阵推脱。
老汪也只笑笑,答,给伢们解暑,给伢们解暑。
不待老邓回答,日的一声,飙走了。
那样子,似老汪做了亏心事!
晚上,老邓来电,好一阵数落。
老汪也只是一个劲地呵呵,却也不知如何解答!末了,才道,人不可贱用,人不可贱用。
老邓也只得说,礼行这大?兄弟伙的。
说着,挂断了电话。
今天再去,却不是送礼,只想吐点胸中的苦水。
老远,就见老邓蹲在那里,上半身一上一下的,显得蛮用力。
头顶上,正有一束阳光罩着,汗珠,正在一颗一颗地往下掉落。
好在底下是青草,并未掀起多大的波澜来。
老汪见了,赶忙催大油门,呜的一声,驶到了老邓近前。
猛一刹车,“吱“,一声疾响,停在了老邓的身侧,细一瞅,见老邓正在磨剪枝剪。
老汪一脚点地,一脚仍踏在踏板上,瞪大双眼,诧异地问,不歇息?
老邓停下手头的动作,笑答,婆婆下午要用。
话音未落,另一侧传来一声嘻笑。
老汪抬头看去,见老邓的老婆正坐在荫下,望着老汪,嘻嘻笑个不止。老汪惊讶地问,没回去吃饭?
老邓的老婆笑着说,我带饭来了的。看一眼老邓,接着又道,他回去了的。
老汪离开车子,站在荫处,笑着问老邓,没吃?
老邓收拾好,站起身,又活动了一下身子,笑着答道,姑娘今日在家。端了条矮凳,递给老汪,老汪摇了摇头,依然站在那里,老邓笑笑,寻了处荫凉,坐下,又道,扒了几碗就来了。
老汪瞪大双眼,惊讶地问道,这快?想一想,又道,不砍了脑壳往下倒啊?
老邓听了,刚想开口,一侧的老邓的老婆笑着回道,他老是这快!刚想再说,猛见老邓侧头瞪眼,老邓的老婆只是一个劲地呵呵,却不敢再往下说了。
这一举动,刚好叫老汪瞅见了,老汪却也不去说破,只是一个劲地抽烟,也不再言语。
场面一时静了下来。
耳内,时有渐远渐近的汽车声响起。
面上,不时有微风拂过,却并不凉,似觉火烫火烫的。
擦了把汗水,老汪又往荫浓处挪了挪。
这一挪,却离老邓的老婆近了些。老汪看了眼老邓的老婆,笑了笑,却也不言语,只是静静地抽着烟。老邓的老婆也冲老汪笑了笑,也不说话,依然右手撑着下巴,坐在那里,看着对面的墙面,面上却一片祥和。
而墙面上,却只有几点斑驳的阳光。阳光虽只几点,双眼看去,蛮辣眼睛,针扎样,眼珠疼,还似有一行泪珠直往下淌。抬手擦擦,赶紧挪开了。
这时,侧边传来一道声响,给!
老汪一惊,赶紧丢下手头的烟蒂。稳了下心神,老汪车过头,见老邓正站在老汪身侧,一脸的笑眯眯,手中还有一瓶矿泉水,已伸到了老汪的面前。老汪赶忙接过,边说了声“谢谢”,边伸手接了过来,拧开瓶盖,一仰脖,咕咚咕咚直往口里灌,眨眼的功夫,一瓶水去了大半。
边上的老邓见了,也不说话,只是转身,寻处荫凉,坐下,看着老汪,静静地,一脸的笑眯眯,依然。
老汪一抹嘴巴,大吼一声,痛快!
老邓的老婆正眯眼,似要磕睡,陡听这一声吼,啊了一声,声音粗,哑,慌忙抬眼,四处搜寻,显一脸的慌张,见是老汪,这才放下心来,显满面的窘态,见老邓瞅来,赶紧低下头,猛感脸上痒痒,赶紧抬手去擦,拿眼前一瞅,见是水,先是一愣,后又猛地省悟,大概是刚才磕睡时,流下的馋涎,赶紧四下一扫,见无人注视,长舒口气,又扫了一扫,快速在裤腿上擦了擦,这才又舒口气,显出一脸的平和。
老邓望着老汪,笑问道,不歇?
老汪垂下头,叹道,唉……
老邓诧异地问道,不开心?
老汪一仰脖,又灌下下剩的水,猛地向前一扔,嗵,一声闷响,隐没草丛中,又叹道,唉,过了下,又道,都不想搞了!
老邓一惊,依然诧异地问道,怎么啦?
老汪又挪了下身子,凉快了些,这才道,以前开工,带班的工都分好了,时间一到,做去就好了,现在,唉,吞了口唾液,又道,问这个,问那个,停一下,接着说下去,搞得象乞讨一样。
老邓哈哈大笑。
一旁的老邓的老婆也禁不住格格直笑。
笑了会儿,老邓抹了把脸,好奇地问道,不是说有带班的吗?
摇一摇头,老汪叹息道,说有吧,又不分你工,要问起,才不情不愿地答;说没有吧,站倒歇息一下,汪得象打雷!
老邓睁大眼,疑惑地问,真要……
老汪答,唉,苦笑一笑,又答,都六十一了,哪有那个底气呀。又摇一摇头,又答,有人收留都烧高香了。
说完,显出一脸的苦相。
老邓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笑道,委屈些吧。
抬腿走了几步,站在老汪的面前,伸手拍了拍老汪的肩膀。
可由于个矮,手伸出时,一下竟够不着,只得踮起脚尖,似显吃力,说话时,竟一吭一吭的。
老汪扭了几下身子,无奈地回道,也,只能委屈了。
说完,转身走向电动车,启动,坐了上去,挥了挥手,道,谁叫我们穷呢?
老邓笑笑,道,都是年老惹的祸!
老汪哈哈大笑,胸中也似开朗多了,一扭油门,车子“呜”的一声,溜走了。
可路上,却撒下一串的话语,都是为了肚子!
二0二三年九月二十四日于白马馨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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