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天欲晴 于 2012-11-15 10:26 编辑
四、钢炮的爱 自从在机房受命之后,付涛更加沉默寡言了,走路时也总是低着头,象在思考着很艰深的问题,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我们这一组的几个人都特喜欢他这模样。因为他越是这样,我们的实习任务就会完成得越好,我们心里就越踏实。 他是我们的核心,他是我们的主心骨,他是我们心中的太阳。经他这样深思熟虑之后的东西不会差到哪里去的。我们这几位就落得个逍遥自在了。就连大侠也对付涛寄予了厚望和深情,大侠会读书、会考试,实践能力却远远比不上考试时常挂红灯的付涛。 傍晚的杨四湾象一位披着薄纱、风情万种的少女。远处的层峦叠翠的山峰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烟云,傍晚的余晖映在宿舍的窗前,反射出一道道五彩的光环,屋前的泉水也辉映着一道道迷人的幻影。屋后的山坡上,是一块块不规则的庄稼地,长满各种蔬菜,莴苣长势喜人,郁郁葱葱。望着西边快下山的太阳, 我从记忆深处找到一首毛主席诗词: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从心底涌动着巨大的沧桑感。 吃过晚饭,我们从屋里搬出凳子,悠闲地扯着不着边际的事,朱三明指手划脚,充满激情地吹着牛,说着高小建、钢炮的坏话,说高小建追人家周玲是放长线钓大鱼,说钢炮追人家陈诗惠是脸皮厚,丢了我们206的脸。 说高小建追周玲是放长线钓大鱼,这观点我赞同。 周玲是陈诗惠的影子,陈诗惠也是周玲的影子,他们俩几年来都是形影不离或者如影相随的。周玲有一双山泉一般清澈透明的大眼睛,身材、皮肤、衣着都象被现在的PS图形软件处理过一样,恰到好处。周玲的美,天生丽质、浑然天成。是那种我见犹怜的美,是那种高洁的美,总会让我联想到亭亭玉立的荷花,几年来除了欣赏之外我从来没有动过歪心思。 但高小建动了歪心思,动了歪心思之后就寝食未安。据说周玲给高小建的回信颇有几分文采,委婉地拒绝了他,要认高小建做大哥。我感觉周玲完全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怎么能认高小建做大哥呢,认做大叔还差不多。高小建长相老苍,第一次见他走进教室时,我不禁对他行了注目礼,并正襟危坐等着他上课,直到他坐到自己的位子上,才知道是我搞错了,把他当老师了。我后来就叫他高老师。 高小建没有死心,从心底里不满意大哥这角色。他象跟屁虫一样跟着周玲,为周玲做一些力所能及和力所不能及的事,但周玲和陈诗惠形影不离,这样看来,倒是高小建象个十足的第三者。高小建有毅力和恒心,是一块打持久战的料,他幻想着总有一天他的角色会峰回路转。 有个星期天的上午,学校大门口有几个老年人在摆弄着钓鱼杆,大概是有位老同志刚从外面买回来的,拿出来给他的同伴们看,并扯着一些钓鱼的行话,我和朱三明出校门经过那里,不禁停下脚步听他们唠叨着,恰巧高小建跟着周玲和陈诗惠进校门,我不失时机的朝高小建喊:高老师,放长线钓大鱼啦! 周玲、陈诗惠、高小建都是一脸的不自然,默无声息地离开了。 高小建为把周玲追到手操碎了心,一张沧桑的脸经这样的风雨一折腾更加饱经沧桑了。 朱三明说钢炮追人家陈诗惠是脸皮厚,丢了我们206的脸, 对他的这个观点我委实不敢苟同,因为别的不说,就说钢炮追人家陈诗惠,不仅不是丢脸的行为,而是为我们206增光的事,敢作敢为敢爱、胆大妄为的事并不是我们每一个人做得出来的。 在H大学里,我住南三舍206,一共7个人。朱三明、侯华、钢炮、尹磊、徐伦、陈小平和我。其中朱三明、侯华、钢炮在上文里已比较清晰或者比较模糊地出现过。我是室长,也是班上的团支部书记。 钢炮在大一时是班上的团支部书记,大二时在班干部竞选中被我夺取了宝座,成为一介平民,但保留着他收发员的职务,看在他和我同宿舍,又是来自同一个县老乡的份上,我手下留情,让他继续为我们服务。哪知道,就是这厮,后来充分利用手中这仅有的一点权利干了好多不光彩的事,险恶用心昭然若揭。 钢炮的真名叫关道明,大概是因为他长得肥实敦厚,身材比较矮而得名,他脸上的暗斑比较醒目,已有转正成为明斑的趋势。若干年后,刘军曾在一次同学聚会的酒席上哆嗦着舌头说:我和钢炮睡觉比他老婆还早,他身上光溜溜的,睡在一起好舒服,雄起的感觉也特强烈。 刘军当时是我们班上的班长,住201宿舍。刘军说这话一点不假,一是刘军的老爸来学校看他,晚上睡201刘军的床,刘军就来我们宿舍找钢炮一起睡,说起谁和钢炮先睡,刘军当然排在钢炮的老婆前,二是虽然我没和钢炮一起睡过,但他一身肉的视觉效果,我是见过无数次的,那手感效果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至于那雄起的感觉倒是无从考证的事。 男人少了外在的美,却不乏脱了衣服之后内在的美,毕竟是一种悲哀。 这一点,钢炮自己心知肚明。有一天中午睡午觉,快到下午上课时间了,我们都还似睡非睡,似醒非醒地在床上做着春梦,钢炮已起来了,洗完脸,把类似《包氏父子》里老包给小包搞的雪花膏,往脸上一阵涂抹,那架式,象在搞墙体装修。然后又对着墙上的镜子反复照,象在用一面照妖镜一样,边照边梳。过了一会突然把梳子往桌子上用力一丢,恶恨恨地抛出一句:他妈的,真丑! 接下来又哼哼两声,开门,用力把门带上,扬长而去。 宿舍里爆发出的笑声经久不息。 钢炮戴着一副黑边眼镜,我们党和国家前任的主要领导人喜欢戴的那种。300多度,一摘下眼镜,他就是鼠目寸光,其实他就是戴上眼镜,我觉得他也是鼠目寸光,干嘛去追人家陈诗惠,人家陈诗惠没招你、没惹你,就凭你,论长相没长相,论才气差了点,到最后不也就是一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结果。 在学校时,有一天下午,我们全班同学一起到机房去上机,穿过拉开的玻璃门进入到内间,一个小时之后,到下机时间了,钢炮坐在前面,最先往外冲,我们听到轰然一声巨响,被吓了一跳, 抬头看时,钢炮正站在玻璃门前揉脑袋,眼泪都快出来了,原来是那门已被机房管理员拉上了,钢炮眼睛不好使,没看出来,就象一只绿头苍蝇一样往外冲。陈诗惠坐在后排,笑得前仰后合的,这是我见到的唯一一次陈诗惠给钢炮的笑脸,并且是非常灿烂的笑脸。我怀疑钢炮使的是烽火戏诸侯的招数。 我曾告诫过钢炮,你该吸取教训,在机房里碰壁, 过一两天,头上的伤慢慢也就好了,但如果是在感情上碰壁了,心里的伤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但这死钢炮,不听好人言,还振振有词,说什么:情到深处不由已,完全是屁话,分明是无知的单相思。就这样他在这条罪恶的泥坑里越陷越深,到了不能自拔的地步。 那一阵,钢炮在宿舍里的事就是不停地给陈诗惠写情书,为了写情书还专门从图书馆借来中外情书大全,反复研究,领悟其中的真谛,写完后还给我看,我不停地说写得好,除此之外,我就不停地说写得太好了,宿舍里其他人都附和着说:写得好,写得太好了。和徐志摩、戴望舒写的情书有一拼。 钢炮于是嘿嘿地笑,巨大的满足感油然而生,然后闭上眼睛,沉醉在与陈诗惠步入婚礼殿堂的美妙幻想之中。 信写好了,到了陈诗惠手里才有用,他掌管信箱钥匙的权利在这时得到了充分的发挥,课间十五分钟, 他就在班上穿梭,送信到座位上去,送给陈诗惠的信就是他写给她的情书。陈诗惠为此不厌其烦,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没有认真地笑过,脸上总是挂着一层淡淡的忧伤。 我后来分析,钢炮在追陈诗惠的漫长过程中有两个重大失误,这也难怪,那家伙对孙子兵法之类的书不感兴趣,他要是在追陈诗惠之前先熟读几篇孙子兵法的章节,也不会到最后落个虎落平阳的结局。 若干年后,当我与钢炮在酒席上仔细分析那段岁月后,钢炮长吁短叹,好半天没从往事的回忆中回过神来。 他的错是不知道如何扬长避短。那时候还没有什么呼机、手机之类的通讯工具,通讯方式是最原始的方式——写信,情书都是我们这些N流的写手们一笔一画用笔写出来的,见字如见面,比起现在的E-MAIL、QQ里千篇一律的字体多了几分亲切感、浪漫感、温馨感。 在我们同宿舍的七个人中,偏偏钢炮写的字是最差的,看他的字,以为他只是个小学生,加之他在上中学时语文成绩也不怎么好,一到作文课就头痛,就他这水平,偏偏要一而再, 再而三地给陈诗惠写情书。 陈诗惠后来在他们708宿舍里当众宣读了钢炮写给她的情书, 708的潘媛媛看后,已熟记能诵,有一次她差不多一字不漏地告诉了我情书的全部内容,我差点一趟一趟往厕所跑,俗不可耐的! 哪象我写的情书,满篇没一个爱字,但可以让对方感动得一塌糊涂。 孙子兵法上说得清清楚楚,知彼知已,百战不殆。钢炮却是鬼迷心窍,死不改悔。人家陈诗惠从来没给过他什么好脸色,陈诗惠对钢炮的感觉除了钢炮一个人蒙在鼓里之外,其他的人都是心知肚明,明镜一样。 钢炮跟一般人不一样,心情郁闷时就特别能吃。好多个早晨,钢炮在食堂买三个大馒头, 一碗稀饭就着一碟咸菜,独自一人坐在食堂的一角,愤怒地往下咽,每当看到这情景,我们就明白钢炮又在陈诗惠那里碰了一鼻子的灰。 其实馒头是万能的,饿了就可以吃。想吃饼,就把馒头拍扁;想吃面条,就把馒头,用梳子梳;想吃汉堡,就把馒头切开夹菜吃……馒头可以最大限度地释放钢炮心中的苦闷。 终于有一天,陈诗惠明白无误告诉钢炮,愿意为钢炮去死,钢炮却又成了缩头乌龟,大气都不敢出。具体情景是,陈诗惠站在七楼的房顶,望着人来车往的滚滚红尘,对钢炮一字一顿地说:你要是再纠缠,我就跳下去。 单恋啊,那不是爱!我的兄弟,还不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