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医院巧遇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很成功,我想这原因再简单不过了,就是这本身就是一台小手术。做手术的医生从手术室出来时,趾高气扬的,脸上挂满了微笑和成就感,柴梅身边挂着一只只吊瓶, 液体正一滴滴源源不断地奔向她的身躯,柴梅终于安静地躺下了。 大侠说应该通知她的男友王老师,这一下提醒了我,我们辛辛苦苦从山上把他媳妇弄下来,又马不停蹄地忙这忙那。做为当事人的他却一点音讯都不知道,不公平! 我一细想,感觉不对劲,柴梅这是做阑尾炎的手术,不是生娃,王老师不能算是当事人,但这事与他没完,柴梅的阑尾炎肯定与那小子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我虽然一时半会找不出来, 但这就象太阳下的影子前面一定有不透明的物体一样准确无误。不能便宜了那小子,让他媳妇受苦,让我们受累,他却落得逍遥自在。是发电报还是打电话呢? 我们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同样的问题。 我立即在心里拟出了报文:你媳妇生了阑尾,快来伺候着。转念一想,这样不行,那小子说不定会扑到武汉去的。我把报文改为:你媳妇生了阑尾,快来黄石一医院伺候着。 大侠问柴梅他男友学校的电话号码,柴梅轻轻报出了一串数,然后说:我自己也没打过那号。 陈诗惠和杨千留下来照料柴梅,我们其他的人要撤离医院了。走出医院,已是早上八点多钟,阳光象金子一样撒在我们的身上,然后从前胸后背倾泻下来。我们散漫地行走在黄石的街头,眼睛象鹰一样寻找着公用电话亭。 梅壮说,王老师来了,我要他把我背到山上去。 我说,你应该让王老师把你媳妇背到山上去才对,不过你找媳妇的事还八字没一撇,也只能背你了。照这样礼尚往来的搞法,王老师不仅还要背我,还得背张老师,张老师不把他压趴下才怪!这才发现队伍里少了张老师。梅壮说,张老师可能还在医院里,和院方谈住院费的事。 我们终于找到了可以打长途电话的地方,那是一间简陋破旧的副食店,店老板是位身材低矮宽大的中年妇女,店老板的脸上和商品上沉积着一层薄薄的和厚厚的象铁屑一样的灰。 电话通了,接电话的是一老年女声,我说我找王老师,那边说这里的王老师有五位,你找哪位啊?看来我们王姓真是名门望族!随便一扯就是一大串姓王的。 我找哪位? 我哪知道。大侠在旁边连忙说他名叫王友峰 我找王友峰那小子,我在电话里大声叫 王友峰有两位,一个高,一个矮,一个肥,一个瘦。 你找哪位?电话那边的声音也不耐烦了 我找那个猪头王友峰。我把声音尽量变得柔和动听,还增加一点磁性特征。我曾听到柴梅叫过他猪头的。 好,你等会。接着,我听见电话里传来刺耳的尖叫声:猪头王友峰,快到传达室接电话。 终于听见了猪头王友峰气喘如牛的声音,这小子,喘气声都散发着暧昧。 我说:我是王柱,柴梅的同学。 没等我把话说完,猪头就叫起来了:你把柴梅怎么样了? 混蛋,我把柴梅搞生了。大侠一看我们要吵起来了,连忙把话筒抢了过去。 是生了阑尾,不是娃,大侠解释说,然后就详细说了柴梅住院的情况,还着重说了是张老师、我和梅壮把柴梅背下山的。 我模模糊糊听见猪头在电话里不停地谢谢、不停地说对不起。我估计他正象鸡啄米一样对着黄石这个方向点着头。 我和朱三明、钢炮、陈小平再次出现在柴梅的病房里时,是第二天的晚上。一进门,看到班上好多同学都在,柴梅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眶里一直闪烁着晶莹的泪花,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痛苦。床头的柜子上摆放着一大捆新鲜的野花,红的象火,粉的象霞,白的象雪,五颜六色,整个病房没有炎热,没有寒冷,只有春意盎然的勃勃生机。花是王敦从漫山遍野一枝一枝采集来的,一向怪里怪气的王敦这次算是做了一件顺当事,我想来想去,在大学几年里,这件事王敦做得已是登峰造极的漂亮了。 走出病房时,在过道上迎面向我走来一白大褂,明显是一实习生,是一稍胖、稍矮的女孩,但那张脸很圆,让我联想到十五的月亮,肤色好,不施粉黛,却光洁明亮照人,让我联想到一段嫩藕。我看着女孩,女孩看着我,半晌,女孩象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嘴巴缓缓张开,慢慢形成了一个“O”型。 柱子!小胖子!女孩和我几乎同时叫了起来。 小胖子是杨帆同宿舍的女生,和杨帆是很要好的朋友,罗田人,我去他们宿舍时,总是听她一会说着普通话,一会又说着不知道是哪里的方言,不一会就把我绕晕了。宿舍里的女生们笑得前仰后合的,宿舍里弥漫着快乐的空气。 她不会不记得,在上次那个月色迷茫的夜晚,我象贼一样窜进了他们的宿舍,离开时把纸屑往天上一抛,象漫天飞舞的雪花,那美景只有小胖子欣赏过。 怎么到黄石来了? 我们不约而同地问着同样的问题。小胖子竟然不知道我在黄石实习! 小胖子是由学校分到黄石来见习的。昨天才来,要呆半个月时间。这相遇太巧了,以至于我昏昏然地感觉到:在冥冥之中,有一种叫缘份的东西在一直关注着与我和杨帆,把我们往浪漫那个方向使劲拉。我问小胖子杨帆在哪? 小胖子说,杨帆在学校见习,他们班上来黄石的有三十多人,其中在这家医院的有八个人,其他都在黄石其他医院,还有十几人就在医学院附属医院见习。 小胖子说,那天晚上, 我走后不久,杨帆就回了,知道了我来过,还知道我蛮横地夺门而去,她哭了,哭得伤心,后来她翻出了我写给她的信,还有我的照片,一把火化为灰烬,当青烟在宿舍里升腾时,他们宿舍又现出一道亮丽的风景。那件毛衣她没丢进火坑,不是舍不得,而是担心会在宿舍里燃起熊熊大火,会把119给招来。 小胖子说,杨帆其实是一直深爱着我的,我来黄石那一阵,杨帆一直在为我编织着冬天的毛衣。每天晚上固定不变地要编织二千五百针。织到二千五百针时,杨帆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她计算着,就象孕妇计算着产期,等我实习归来时,那件毛衣就大功告成了。那个半拉子工程被她妙手回春,化作一堆毛线了。 小胖子还明白无误地告诉我,杨帆再也不愿意见到我了!前不久,新疆有关部门到他们学校预订毕业生,他们班上杨帆第一个义无反顾地签了志愿书,一毕业就将去新疆工作。第二个签了志愿书的是他们班上一直在暗恋着杨帆的一个男生。再也没有第三个人签了! 小胖子说,你没必要为这事耿耿于怀和自作多情, 杨帆去新疆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静静地听小胖子说着,象有一阵阵寒风从心头刮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