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自
- 湖北
- 精华
- 5
中尉
 
- 积分
- 2620
IP属地:湖北省黄石市
|
永不分离
开场白:这篇小说开局很平淡,过程也不精彩,只在结尾有一个小高潮,如果没有足够的耐心,请你不要阅读。但是,如果你和我是同龄人,生活在同一个时代,或许小说中的经历与你有些相似,如果你愿意倾听一个同龄人的心声,就当作一次很平常的聊天来阅读吧。如果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能够感动你,那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全篇共十四节,计四万五千字。
一、
高考落榜后我在家待业,整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因为我并不是一个勤奋的学生,视高考为人生唯一出路,一旦落榜就象是跌入了地狱,痛不欲生。我对高考早就不报什么希望了,落榜早在意料之中。只有在家里,面对哀声叹气的父母,我才会假装流露出一种挫折感;走出家门后,我就象是开了锁的猴子,活蹦乱跳。
在镇丝绸厂任质检员的父亲为我感到羞耻,但是又无可奈何。有天晚上,父亲象审视一匹上面有断线、中间有接头、纹路不齐的绸缎次品一样审视我。他叹着气说:“算了!我们家运气不好,命中注定出不了大学生。也不能全怪你,怪我平时没有好好管教你。”
我闷声不响地吃饭,筷子把碗壁敲得叮当作响。
“这样吧,你明天到街道办事处去参加职业培训,那里专门接收待业青年,培训完后再去找工作。”
次日,我就到街道办事处去报道。在职业培训窗口前,交了60元和两张相片,领了一张表格,填了一份履历,参加了一个电工培训班。
办手续的是一位年轻的姑娘,她把头埋在书本中间,熟练地填写着各种单据。她的手指雪白修长,从那几撂书本中麻利地抽出几本书:《青年就业指南》、《社会公德》、《职业道德规范》、《电工基础知识》和《生理卫生》,然后从半圆形的窗口里扔出来,说:“教室在三楼305室,今天就开始上课,学期两个月!”
口气冷淡,听上去有些不屑一顾——她难道就那么瞧不起我们这些高考落榜生?
又提高嗓门叫:“下一位!”
听到这声叫喊,从我身后挤上来一位满脸粉刺、愁眉不展的男青年。
我懒懒散散来到三楼,很快找到了305教室。里面坐了十几个青年学生,他们大多是高考落榜的,有的嘴上还叨着香烟。我见到了跟我一起踢球的高中同学:李彤云、张荣方、何小菊。我们一见面,顿时笑逐颜开。
“哎呀——”李彤云调侃道:“我们的大画家也来参加电工培训了。怎么,你不拿毛刷画画,改拿试电笔了?”
“为五斗米折腰,向现实低头呀!”我笑着说,“画画不能当饭吃!”
“你就心甘情愿放弃远大理想?”李彤云说,“我记得你高考前曾经说过,就等着早点儿毕业得解放呢,然后背上画夹去周游全国!”
我微笑着,听他们随意乱说。
这时,我已经在教室倒数第二排坐下了。注意到前面一个穿果绿色连衣裙、头扎马尾辫的女生,一手摇着一个圆月白绢小扇,一手端着本《电工基础知识》,漫不经心地看着。
“一手拿试电笔,一手拿画笔,现实理想两不误呀!”我说。
前面的马尾辫女生闻听此言,抬头侧脸朝我回眸一笑:“既要脚踏实地,又要胸怀抱负。我也是这样想的。你喜欢画画?我也喜欢!”
“那正好,总算是遇到知音了。交个朋友,我叫絮飞。”我说,仔细再看,在她回眸而笑的一瞬间,感觉眉眼好熟悉,好象在哪里见过她。但愿我的感觉不是错觉。
“我叫红缨。”
“红缨?这名字俗气,听起来好象跟‘红缨枪’有关,让人想起毛主席的那句诗:‘不爱红装爱武装’。小时候你爸妈是不是把你打扮得跟假小子似的?”
“胡扯!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呀!”红缨笑道。
“随便开个玩笑,”我说,“我想起来了,好象在哪里见过你。去年,你是不是到冰海溜冰场溜过冰?”
“不记得了,好象去过吧。那时我不会滑。”
“是的,你被别人撞倒了,是我把你拉起来的。”
“真的没有印象了。”
“那时你扎着两条小辫,头发打着发卷,跟现在不一样。”
“抱歉,实在想不起来。”
我转变话题,说:“那就算了。其实,我也就是随便乱画,不象他们说的是什么大画家!”
“彼此彼此!你平时在哪里画画?家里吗?”
“家里。我是无师自通。”
“这样不好,得要名师指点才能进步。”
“你有名师指点吗?”我说,“帮我引荐引荐!如果将来我真的成了画家,那你也就成伯乐了!”
红缨微微一笑:“我倒是没有什么名师指点!我姐姐在文化馆图书室里上班,我经常上她那儿去玩儿,文化馆也有一个美术速成班,长年开课。毕业后,我经常进去学着画画!我画得不好,只是喜欢而已!”
她接着说:“什么时候把你的画拿给我看看!”
“小时候画过一些,美术老师说我画的好,有潜质。到了中学,平时班上办黑板报,我拿着粉笔上去画“雷锋”头像,或者画火箭升空、收割机割稻等一些反映科技进步、农业丰收的象征性图画,”我说,“我也只是感兴趣,其实没什么作品。对了,你向你姐姐说说,我也要参加那个培训班学习学习!”
“这很容易。只要你原意。他们就盼着多收几个学生呢!志同道合嘛!在一起一定很开心!”
“哎!好不容易熬了十一年,跟蹲班房似的,老师个个历害得象监工。满以为高中一读完,就可以走进社会了,没想到又要进什么职业培训中心才能找到工作!不知道这职业学校的老师还象不象我们学校的老师那样严格!”
“上课了!上课了!”一个大约三十几岁的老师端着书本走进了教室,声调高昂而缓慢地说。
忘记了他说了些什么,只是讲了一通大道理,说了许多励志的话,什么“榜上无名,脚下有路!”“你不必害怕沉沦与堕落,只消你能不断地自拔与更新”“社会是一所没有围墙的大学!”“某某某从没有上过大学,一样成了著名学者!”而且还自嘲地说“我就没有考上大学,想复读家里不让,后来在家自学,参加成人高考终于考上了华中师范,然后分配到劳动就业局当讲师”之类的话。
起初那几天,我们还按时上课,认真听讲,按时完成作业。后来,看到有些老师上课根本就没把我们当一回事,连课本都忘了带,只是坐在讲台上和学生聊天儿。讲生理卫生的竟然是一个年近半百的老大嫂,据她自己介绍,她是街道办事处妇联主任,专管计划生育的,她让我们自己看书,板着面孔劝诫男青年谈朋友要专一,要以事业为重,恋爱不是人生的全部;语重心长,甚至有些苦口婆心地提醒女青年谈恋爱要自重,不懂的事要向父母请教,如何避孕之类的话;我们偶尔红一下脸,听多了就索然无味。上了半个月后,我就没兴趣上了。偶尔去报个道,上课上到一半,连假也不请,直接逃课出来,和红缨到文化馆去画画。老师也不过问,教室里只剩下几个老实听话的青年和老师唠家长。老师对我们是“恨铁不成钢”,后来见我们实在是太懒散,终于听之任之,放任自流了。而我们呢?完全是破罐子破罐摔,随心所欲地玩儿。
——哎!我真是十分怀念那个美好而颓废的年代。
|
评分
-
查看全部评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