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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湖北省黄石市 2013-5-2 16:1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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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世界杯的比赛冲昏了我的头脑。看完半决赛之后接着看决赛。而且,我们是看球与踢球相结合。昨天晚上聚在一起看完球赛,今天下午又相约着去踢球。从球星们身上学到的新动作,在球场上进行模仿。我们的球技就是这样练出来的。没有老师指导,世界杯上的球星就是我们的师傅。
世界杯的比赛改变了我的生物钟。当家人早上起床时,我却刚刚看完球赛。我闭上熬红的双眼,倒头便睡。我过着黑白巅倒的日子。
世界杯的比赛让我遗忘了爱情。我没有兑现到武汉看望红缨的承诺。红缨由当初对我的失望厌烦逐渐恶化为心灰意冷,继而产生了与我分手的念头。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贼起萧墙”。一段感情的结束,首先是从内部开始产生裂痕,才会给外人造成可乘之机。志颖就是趁着这个机会闯入了红缨的感情天地之中。他开始逐渐取代我在红缨心中的地位,用“鸠占鹊巢”来形容一点儿也不过份。
红缨感冒发烧有一个星期了。志颖来到了油纸伞厂。他是来处理那起交通事故理赔之事的。因为红缨的关系,理赔进行得很顺利。油纸伞厂的这辆小货车的维修费共计4401元,保险公司为其支付了70%的赔偿费用。志颖将赔偿款亲自送到油纸厂经理、红缨表哥的手中。经理为保险公司热情周到的服务感动不已,一定要留下志颖吃中饭。志颖婉言谢绝了,说他此次前来还有一件事,就是顺便去看看红缨。
“哦,那好办!”红缨表哥说,‘跟我来,她住在女工宿舍里。她刚刚病了,上次去送伞时正是个雨天,她被雨淋湿了身子,着了凉,回来就感冒发烧。现在正在宿舍里养病呢。你正好去看看她。”
“她感冒了?”志颖惊讶地说,“厉不厉害?走,赶快去看看她。”
两人沿着宿舍楼前花坛边的石子路进了楼道,上了二楼,敲开了红缨的房门。
“红缨,志颖来看你了!”经理说。
红缨从床上欠身起来,一脸潮红。志颖急忙走上前去,示意红缨不必起来,红缨表哥扔下一句“你们好好聊吧,我先走了”,就微笑着关上房门离开了。
“志颖,你怎么来了?”红缨笑问。在孤单无助、身体病弱的情况下,有这么一位昔日的同学来看望,红缨心中备感温暖。志颖的到来,给红缨的心田注入了汩汩暖流。暖流又化成热泪,噙在眼眶中。红缨连忙别过脸去。听志颖说话。
“我是到你们厂送赔偿款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你们经理很满意。”志颖说,“听说你病了,就顺便来看看你。”
志颖热切地说:“你现在身体怎么样?发烧得厉害吗?要不要到医院去看看?小病千万不要马虎大意,弄不好拖成大病,那就麻烦了。”
“没什么,我现在每天去打点滴,现在烧退下去了。今天早晨起来感觉好了些。”
“你们厂里没人来看望你吗?”
“我表哥昨天下午来过,送了两瓶口服液。”
“絮飞知道你病了吗?他有没有来看过你?”
“别提他了,就当没这个人。”红缨说,“我已经和他分手了。”
“不至于吧?”志颖感到有些意外:“你们感情不是挺好的吗?怎么说分手就分手了?”
“好什么呀?你看到我们很好吗?那只是表面现象,背地里我们经常吵嘴,而且他一点儿也不关心我。我们合不来。”
“尽管如此,他可是一个非常有才华的人,特别是在绘画方面。你不要轻易放弃。”
“我承认他有才华——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多少具备天才潜质的人最后都因为自身的懒惰、不思进取而自毁前程。要说才华,我认为后天的勤奋和努力也是一种最重要的才华,它比天赋,比先天的聪明俐伶更宝贵,更让人敬重。”
“你说得对,”志颖说,“但是最起码,他还是爱你的。”
“真正的爱是与奉献、责任联系在一起的。他那是自私的爱,只追求个人的情爱幸福,从不关心别人的内心感受。”红缨说,‘我很庆幸,在还没有陷入不可自拔的绝境时,提前发现了他身上的致命弱点。趁早抽身离开,否则会受到更大的伤害。”
“这么说,你们真的分手了?”志颖试探着问。
“志颖,最起码,我从心理上已经远离他了,虽然没有明确地提出分手,但那是迟早的事,我已经作了分手的准备。从今以后,我以后不会再见他了。”
“哎……”志颖叹了口气,说;“这是你们两人的事,我不想多说什么。但是我还是劝你凡事要慎重考虑,不要草率分手。否则会留下终生遗憾。”
“谢谢你志颖。”红缨说,“你来看我,我很高兴,心情舒服多了。”
“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志颖说,“你好好养病。需要什么就给我打电话。如果想找我说话,我随时来陪你。”志颖起身离去。
在红缨的感谢声中,志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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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颖开始频繁出现在油纸伞厂的女工宿舍里。每当傍晚时分,楼梯入口处总是停着一辆枣红色的美国哈雷牌A博士摩托车。红缨在患病期间,志颖又是送鲜花,又是送水果。这一天,他还特意跑到菜场买了一只土鸡提到红缨的宿舍里来。
“你也太热心了,送这个来做什么?”红缨说,“我父母,我男朋友都没这么对我好过。”
“是吗?那就让我代替他们,弥补一下这个感情缺憾——你就把我当成你的亲人得了。”志颖说。
“我也不是个不识抬举的人,既然你送来了,我当然很高兴。”红缨说,“今天我烧退了,身体好多了,饭量也增加了。”
“等你完全好了,我骑摩托车带你去兜风。”
“那敢情好呀。”
下午,他(她)们提着鸡来到单位食堂,塞给厨师两包烟,把鸡交给他们,让他们煨一罐子鸡汤上来。 晚上,鸡汤煨好了送到宿舍。志颖又点了两个小菜,要了两瓶啤酒。两人就在宿舍里吃喝起来。
志颖喝得脸红脖子粗,他扬着手里的筷子,向端着铝制饭盒、坐在床沿吃饭的两个姑娘打着招呼:“来呀!你们也来吃菜,喝两口鸡汤!鲜着呢,别不好意思。”
那两个姑娘瞅着志颖,嘴里含着饭粒痴痴地笑,说:“不喝,怪腻人的。”说完,两人会意一笑。
“你们就来喝两口吧,我们志颖就喜欢往女孩堆里扎,好让他表现表现。”红缨又转过来对志颖说:“当初学画画的时候,我怎么就没发现,你还挺会向女孩献殷勤的。”
“别提过去了,行吗?”志颖说,“那次到桂花水库写生,是谁牵着你的手来着?要不是絮飞后来插一杠子,你不就跟我了吗?”
志颖边说边将鸡汤舀到对面一个姑娘的碗里,姑娘身边的红缨又夹起一块鸡肉塞进志颖的嘴中,笑骂着: “闭上你的叉巴子嘴吧!我虽然和他分手了,也没你什么事!我把你们男孩看穿了!都是一路货色,我算是万念俱灰了。现在,你再怎么进攻,我也会无动于衷。我是刀枪不入!”
“别这么无情无义,好不好?”志颖说,“你不是答应我陪我去兜风的吗?”
“那要看我高不高兴了。”
“嗯,这鸡肉真好吃。”志颖吃着红缨塞给他的那块鸡肉,吐出骨头,仰起脖子,把那小半瓶啤酒喝了个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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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八月的夜晚亮丽迷人。街灯竟相绽放,霓虹闪烁。清凉的江风从江滩上吹来,把堤边小杨树的叶子吹得“叭哒”作响。志颖骑着摩托车,后座上带着红缨,沿江堤一路飞驰,去参加一个同事的生日派对。
派对在“滚滚红尘”KTV夜总会举行。这位同事要了一个包厢,点了许多洋零食:美国开心果、加州松子、菲律宾香蕉片、泰国话梅,还有一些洋啤酒:墨西哥“阳光”,瑞典“嘉士伯”,摆满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包厢里灯光昏暗,几乎看不清男女们的嘴脸,红色的吸顶灯分布在天花板四周,每个人的脸上有了一种血色,影影绰绰,给人一种血肉模糊的错觉,显得面目狰狞。可是这种模糊的、粉红的色调,隐约散发出一种温柔而暧昧的情调,撩拨着男女体内的那种欲望。黑夜把一切夸大了——包括情欲。红缨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场合,心里有些紧张,却又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因为她不能确定:这到底是在享受健康的娱乐,还是在体验堕落的快感。那种向过去绝裂,向往事干杯的决心,一直在冲击着她。必须要在行动上来一次背叛,才能彻底摆脱、彻底忘掉不堪回首的往事。
她感到志颖捏了一下她的手掌心,掌心里在湿漉漉地冒汗。
一对男女在音乐的伴奏下跳起了贴面舞。这是一个只有十五六平米的小包间,屋顶四角的鳞板球旋转起来,灯光在他她们的脸庞、身体及四肢上晃动、跳跃,由于近在咫尺,几乎伸手可及,所以他们的身子好象被扩大了无数倍,就象是一对男女巨人在舞蹈。那女孩披头散发,象是一个妖婆;而那个男人的耳垂上吊着银色的耳坠,头顶正中竖着一排黄发,两边是光秃秃的青皮,这古怪另类的发型,让人联想到野猪背脊上那根根直立的猪鬃。
志颖一手拉起红缨,一手挽着她的后腰,在她的耳边说:“我们也跳个舞吧!”
红缨闻到了志颖口中那浓烈的酒气,还有他鼻翼中散发出来的热烈气息。这一切都在撩拨着她。她感到燠热难耐,温情地对志颖说:“我不会跳舞,我们就坐着说说话吧!”
“要不你唱首歌我听听?志颖说。
“我歌唱得不好。”
志颖给红缨倒了一杯啤酒,然后又给自己勘满。白色的泡沫在喷涌、破灭,旋即溢出杯沿,流到桌面上。红缨端起酒杯,敬向志颖说:“真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相逢。”
“是呀,真没想到。”志颖说,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红缨醉眼朦胧地说:“想当初,我们满腔热血,胸怀抱负,背着画夹进入美术班学画画,梦想成为驰名中外的大画家,而现在……”说到这里,红缨惨然一笑。
“生活就是这样变幻莫测,谁也无法预料将来的命运,只有过好现在每一天。”志颖说,“来,干杯,祝你开心!”两人又碰杯,一饮而尽。
“冬季到台北来看雨,
梦是唯一行李;
轻轻回来、不吵醒往事,
就当我从来不曾远离
……”
女声唱到这里突然中断了,她的话筒初一男的抢去。
“讨厌、讨厌!”那女的打着他的胳膊说:“人家刚唱两句,就被你打断了。”
“这开心的日子,唱这么伤感的歌,你就不怕扫大家的兴?”
“就是,就是。”志颖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说,“把那首歌停了,换我的那首《红日》。”
节奏强劲的音乐响起,志颖清了清嗓子,来了一段俗不可耐的开场白:“这首歌献给我亲爱的战友姜新亚同志,祝他生日快乐,心想事成!”旁边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志颖的歌唱得很不错。粤语咬得很准。大家一致要求他再来一首。志颖说,“那我就不客气了。下面我再唱一首《护花使者》,献给我的女友红缨,祝她开心过好每一天!”听到此言,灯光昏暗之处,红缨醉眼中闪烁出晶亮的光芒。显然,她被志颖的热情感动了。
欢快的音乐响起来,志颖握起拳头,跟着节拍摇头晃脑,扭腰摆臀,然后象鹅一样直起脖子,对着话筒忘情地唱起来:
“这晚在街中偶遇心中的她,
两脚决定不听叫唤跟她归家,
深宵的晚风不准吹扶她,
她那幽幽眼神快要对我说话,
纤纤身影飘飘身影默默转来吧,
对我说浪漫情人爱、我、吗?
贪心的晚风……”
“嘭——”的一声,门被撞开了。
“不许动!”伴随着一声断吼,几名警察破门而入,一支支黑洞洞的枪口往包厢四处扫荡。志颖放下话筒,呆若木鸡。
“我们是江岸区公安分局缉毒大队民警,今晚对这里例行检查,请大家配合!”屋里的灯亮了,大伙面面相觑。两名便衣举着五四式手枪,后面跟着三名手端微冲、头戴钢盔的警察,沿门口、两边墙壁一字排开。他们面孔冷竣,神情警惕,好象只要屋内的人稍有反抗,他们就会抠动扳机。
红缨吓呆了,把头紧紧地靠在志颖的胸前。外面走廊上不时传来女人的尖叫声、慌乱的跑步声,看来,其他的包厢也在进行着类似的检查。
经过一番搜查,警察没有发现K*、**丸,离去时,说了一声:“对不起!打扰大家了,你们继续玩吧!”
但是屋外走廊里的吵闹声影响了他们的情绪,再加上刚才这次突然的检查,更扫了大家的兴致。作东的姜新亚见大家喝着闷酒,就问大家还玩不玩,不玩回家。大家个个垂头丧气,表示没劲玩了,回家。
志颖牵着红缨的手,走出包厢,但见狭窄的走廊里站满了荷枪实弹的警察。两边墙壁有许多衣衫不整的青年男女,或站或蹲,一律背对走廊,面朝墙壁,双手抱着后脑勺,一动不动。
一位警察拿着笔和纸,在现场登记着什么。他走到一位男青年身后,问他叫什么名字。男青年的双手、脑袋、躯干、下肢象长了吸盘一样贴在墙上。只听他瓮声瓮气地说:
“我叫壁虎。”
“嘻嘻嘻”旁边的男女小声窃笑。显然,他吸食K粉过量,精神还处于谵妄和狂热状态之中。
一个长头发的男青年贴着墙,不断地作开门的动作:双手不停地往两边拉,双腿象是在踩跑步机原地踏步走;他把那面墙当作了一个门。
一个女青年指着走廊尽头的卫生间,目光迷乱地对女警察说:“我出来时把脑袋搁在卫生间的镜子里面了,我要去取出来!”看来,这位女子也吸毒过量,魂不守舍,极度亢奋。
志颖拉着红缨的手,左躲右闪,象逃避地狱一样,跑出了这藏污纳垢之地。
志颖喝了许多酒,骑上摩托车后更是觉得飘飘欲飞。红缨紧紧地搂着志颖的腰身,将发热的半边脸贴在他的后背心上。迎面而来的疾风扬起了她的长发。在一个街道拐弯处,摩托车几乎侧身飞驶起来,轮胎象是在F1赛场上那样贴着地面转动,街道两边的树木、灯光、楼房一闪而逝。前方的道路就象是录音机的磁带,在摩托车的车轮下往后卷动,卷去一截复又卷来一截,永无休止,一直沿伸到黑暗的尽头。
终于把红缨平安地送到了油纸伞厂女工宿舍楼下。红缨下了车,摘下帽盔递给志颖。志颖拉着红缨的手,揽过她的后腰,让红缨的脸贴在他的胸口上。
红缨仰起脸来,热切地盯着志颖的脸,志颖那欲火中烧的目光捕捉着红缨的嘴唇。他象饮渴的旅人渴望甘泉那样渴望红缨的嘴唇。
“你的歌唱得真好。”
“那都是为你唱的。”志颖说,低头欲吻红缨,红缨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她心中充满了矛盾,脑海中浮现着另一个人的脸。她扬起脸,目光流露着柔情密意,语调充满无限爱恋:“志颖,给我一点时间,好吗?你要有足够的耐心。”
“好的,我等你。”志颖目光坚定。红缨转身离去,走进了楼道,消失在楼梯口浓厚的阴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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