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雨在风中飘 于 2013-5-13 21:32 编辑
九 紫涵在阁楼上绣着十字绣,以此打发白天不“工作”的时间。以前她还看看书,后来她明白了,古时候的青楼,还能和高雅的公子吟诗作对,摆弄琴棋书画,可以卖艺不卖身。现在谁在乎你的才艺?谁又懂得欣赏?现在的男人,只在乎你年轻漂亮,那样的才艺最多只是加高交易筹码罢了。她有时候特别羡慕古人,即便在清朝,她可以得到公众认可,哪怕同样具有歧视性,但至少能够维持她低贱的尊严。而今天呢?她是社会唾弃的对象,是道德败坏的象征,是女人憎恨的同类,是经济浪潮掀翻在岸边的贝壳,是社会极度廉价的消费品。 她绣了一首词,纳兰容若的《浣溪沙》。她记得去年也绣了一首《木兰辞拟古 决绝词》,后来小桃看见了,硬把它当作生日礼物抢了去。她想起了小桃,一个身世和她相似的女孩,就在上周听说她遇害的消息,她更加觉得自己地卑微。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要杀害本就是弱者的她们。 “不是为了生存,谁愿意做这种肮脏的交易?就好像乞丐,如果有吃有穿,谁愿意寄人篱下?不,我连乞丐都不如,上次就是那个在天桥下乞讨的乞丐用我给的钱,来玩弄我。”她越想越气愤,后来含着泪又笑着自言自语:“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讽刺的交集,我又何必生这份气?” 她有时候会傻傻地想:“让我遇上那个凶手吧,也许真的是种解脱。”她绣完了《浣溪沙》,在窗台上对着阳光照了照,透过手帕看到墙角的蔷薇,已经开始沿着墙壁攀爬,瞬间让她想起了那个人,那个奇怪得只想和她聊天的人。
十
六月十九日,南方的庙会,武子然想到寺庙里去求子,早早地就起了床,吵着要王若兰一起去。王若兰明白他地心思,也知道有没有都是自己说了算。于是死活不去,推说案子没破,哪里也不去。没办法,他只能一个人去,一想着“还可以和主持讨论讨论佛法”他就有点兴奋,便加快了脚步。 寺庙坐落在一座山脉之上,那里人满为患,上山下山的信徒摩肩擦踵而过。他顺着众人转了一圈,看见旁边一个比较冷清的寺庙,庙门上写着“摩诃寺”。看上去香火不算旺盛,只有很少几个香客进出和两个和尚在扫地,地上的落叶被堆成一座座小山包。一定很久没有人打扫过了,因为有庙会,临时安排小和尚打扫。他走进佛殿,发现里面比外面清爽和洁净。佛像脚下的和尚看见他走了进来,急忙敲起木鱼诵起佛经,接着点头施礼对他说:“施主,求佛必讲功德!”说完指了指旁边的功德箱。 他差点笑出声来,心想:“我刚进来就用这种方法暗示,当真佛讲悟性吗?如果不明白装糊涂怎么办呢?我就装一回糊涂好了。”于是对着和尚说:“功德是要讲的,但佛在哪里?” “佛在面前呀。”和尚说完又指了指佛像。“哦,在我看来那就是一尊塑像嘛,难道佛就是这些泥土作的相?”他带着调侃的语调反驳道。和尚不慌不忙地说:“在凡夫俗子看来那就是佛,在我看来佛在心中。” “哦?那佛在你心中还是我心中呢?”他不依不饶地接着问。 那个和尚有些慌了,马上又集中心智地说:“佛在他心中。” “哈哈,既然连你我都没有了,又怎么会有他呢?”他听到和尚慌乱地答案后得意地接着问。 这时和尚脸上的镇定挂不住了,连说话都开始结巴:“这位施主、我…我…只是名居士,如果你…你……” 说到这里,刚才在外面扫地的那个年轻和尚走了进来并打断了居士的话:“施主,请外面说话!”说完伸手示意外面请。武子然跟着他,来到寺庙一颗大树下的石桌前,在石凳上坐下。 这时,那名居士端出茶壶和茶杯,谦恭的给他们斟上茶。年轻和尚端起茶杯吹了吹雾气,浅饮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原位并示意武子然不用客气。武子然也把平时品茗时,练就的“范儿”演练了一遍,和尚看着他的做派,只淡淡一笑。 这一笑,武子然知道自己输了。但他还是开口了:“刚才……”他刚把手指向那个居士地时候,和尚微笑着打断他说:“施主,我们只说现在好吗?”那种明明询问的语气,在武子然听来却是那么不可动摇地命令。 “ 好,就说现在,我想请教法师,佛在哪里?”他知道“请教”二字一出口,就已经出卖了他的地位,他们之间不再对等了,但他说话的语气还是十分强硬。 “施主,佛,已经死了”。 他听到这里觉得自己占据了上风,露出了“你也不过如此”地不屑,接着问:“已经死了?那你们还供奉他?还要超渡世人?” “施主,我信仰的只是佛法博大精深的学说,供奉地仅仅只是他的精神,佛不渡人,人自渡啊。”他也研习过佛法,但和尚地回答毫无破绽,他正在想对策的时候,和尚指着他们面前的石桌说:“请问施主,这是什么?”。 他想了想回答:“这是石头。” 和尚笑而不答又指了指旁边的那棵树问:“那这是什么?” 他说:“这是种子。” 和尚的表情丝毫未改,接着在胸前划了个圆问:“这是什么?” 他以为和尚划的圆是个零便自信地回答说:“这是空。” “施主看到的都是表相,看来是个执迷于过去的人啊。”和尚在他答完之后不紧不慢地说。见他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和尚又接着按照刚才的顺序问了一遍。这次武子然想了好一会才给出的答案依次为“尘埃、船、万物”。 和尚摇着头还是那副表情说:“施主不仅执迷于过去,还拘泥于狭窄的思维。这次施主看到了这些相的未来,但却是故意想与刚才的答案相悖而给出的结论。可是我刚才并没有说你错了啊。” 武子然仍不服气,便反问:“那你说这些是什么?”和尚仍然微笑着答非所问地说:“施主,过去和未来都必须立足于现在呀,既然是凡人便执迷何妨?世事并没有是非对错,只有爱与憎恨,而爱憎恰恰又只是生存的衍生品,所以施主,你放得下吗?” 武子然气得转身而去,刚要踏出院门的时候,和尚高声地诵了一句:“南无阿弥陀佛!”接着说:“施主,宽恕别人也就是赦宥自己啊。”他听到最后一句话,回头望了一眼《摩诃寺》,逃也似地离开了那座庙,那座山,那片山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