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让他伤心的那座城市————————————————————————黄学友 稿件来自:陈如推荐 让他伤心的那座城市 黄学友 夕阳要落下下去的时候,吊在半空粉刷外墙的阿强被工友放了下来,一整天的活也就做完了。阿强是一个爱干净的年轻人,落地后急忙钻进一座工棚,先是把粘满涂料的衣服换下来,又倒上一盆清水洗了脸,才往自己的住处赶。 阿强的住处离他施工的地方还有5里多路,好在工地处理在城市的中心路,坐公交车回去用不了多长时间。阿强在路边等了没多久,公交车就停在了身边,他随着人流挤上车,车上已没了空座。干了一天活的阿强,早已累的精疲力尽,都有些站不稳。这时,一个年轻时髦的女人从后边挤到了前面,差点把阿强挤倒。阿强也懒得与那女人计较。女人站得离他很近,女人两只耳朵上犹如风铃般的大耳环不断在他的眼前晃动,让他有些心猿意马。阿强还看到女人的肩上斜挎着一只米黄色坤包,这时一个戴墨镜的年轻人的手悄悄贴到了包上,坤包瞬间被锋利的刀片划破。阿强抢上去一把握住了墨镜的手,这时公交车正好到站,墨镜挣脱了阿强的手,急忙逃下车去。女人没有追,只是把破损的坤包抱在怀里,一个劲地对阿强说:“谢谢,谢谢!” 公交车再次停下来的时候,阿强下车,想不到那女人也跟下车。她紧走几步,追上阿强说:“大哥,你替我抓住了小偷,我请你吃饭。”阿强说:“不用,我还是回宿舍吃。”女人又说:“大哥,我可是真心请你哟,你不能连这点面子也不给吧?”说完就抱着阿强的胳膊往附近一家酒馆里拉。阿强看女人真心实意,又怕在大街上被一个女人拉拉扯扯引起行人的误会,也就半推半就随女人走进了酒馆。 女人点了满满一桌菜,还要来一瓶上等红葡萄酒。阿强第一次与一个陌生女人坐在一起喝酒,先是有些拘谨和尴尬,随后又感到无比的浪漫。很快两个人谈的十分投机,都有点相见恨晚的。女人说,她也是从农村来这座城市打工的,刚来还没找到工作,临时就住在这家酒馆。几杯葡萄酒后,女人又给阿强换了白酒,还说男人喝白酒才像男人。阿强为在女人面前像男人样,就把一杯一杯的白酒倒进了肚子里。借着酒力,他的目光大胆地在女人身上扫来扫去,手也有点不安分。他看到女人除了唇上的口红抹得浓了些,脸蛋还算标致,胸脯也十分饱满。他的心里开始迷乱。 喝完酒,阿强说要回住处,女人却要他到自己的房间里坐坐。阿强就迷迷糊糊跟女人走进了一间客房,又迷迷糊糊地上了女人的床。 第二天,阿强醒来,不见了女人。正觉奇怪,房门突然被打开,一个漂亮的女服务员走进来对他说:“先生,你太太先走了,她让你支付这个月的房费,总共是1500元。”阿强怔了一下,马上明白,自己是落入了一个圈套。于是急忙分辨:“服务员同志,她不是我太太……”服务员没等他说完,就插嘴道:“她不是你太太,你怎么会睡到她的床上?”“这……”阿强知道一句两句话是说不清道不明就索性说:“反正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这钱我是决不会为她付的。”这时从外面闯进两个凶猛魁伟的男人,服务员走近其中一个面部灰黑,鼻毛外露的大汉说:“彪哥,这人想赖账,不交房费。“那个叫彪哥的男人,上来照阿强的脸就是一拳。阿强忍着疼痛喊道:“房钱不是我欠的,为什么让我来付。”两个男人二话没说,涌上来又是一阵拳打脚踢,阿强被打的趴在地上,鼻青脸肿。彪哥又用力踢了阿强一脚,俯身搜走了阿强身上带的250元钱,骂道:“**,穷鬼还想风流。”然后,两个人像拖死猪一样把阿强拖到了酒馆门外丢到马路边。 阿强被打后,再无心去工地干活。回到住处,蒙头躺在床上,他越想越气,越气越觉得窝囊。一直睡到第二天晌午,他才起身走出去,进了附近一家小酒店,要了两个小菜,一瓶价廉高度白酒,借酒消愁。阿强的酒量并不大,一瓶高度白酒下肚,早已有了七八分的醉意。他晃晃悠悠走出小酒店,朦朦胧胧想到了西郊的一个朋友。那个朋友也是从家乡出来打工的,名字叫孙亮。现在自己受了伤害受了怨气,就想找人倾吐。于是迷迷糊糊地拦住了往西赶的一辆马车。车夫是个年逾花甲的老人,他头发苍白,满脸皱纹,两眼流露出和善的目光,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一个朴实慈祥的老人。老人看阿强醉的不成样,又见天色已晚,怕阿强有什么闪失,就扶阿强上了车。 老人的儿子是一个厂里的厂长,就在儿子厂里的食堂打杂,他这是赶着马车去西郊为厂食堂里拉菜。路上,老人耐不住寂寞,就一边赶车一边与阿强搭话。他问阿强是哪里人?在这座城市干什么?结了婚没有?家中还有什么人?可一直不见阿强回话,他回头朝车板上看了一眼,见阿强躺在那里睡的很死,不禁笑了一下,又自言自语道:“酒是好东西,可喝多了就会坏事,年纪轻轻的怎么就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子?” 天渐渐黑下来。老人赶着车来到了一个荒野地段,路两边是稀疏的柏树林,不知哪棵树上有几只乌鸦在“呱、呱、呱”乱叫,这叫声让老人有了一种不祥之兆,他甚至感觉到这柏树林子里罩满了阴气。老人“吁”的一声停住了马车,他见阿强躺在车板上一动不动,心里就感觉有些不妙。借着微弱的晚色,他看到阿强的脸上蜡黄,黄的没有一丝血色,双目紧闭,牙关紧咬,一副让人可怕的样子。老人又用力晃了晃他,还是没有半点反应,就用一只手放近他的鼻孔去试探,几乎感觉不出阿强还在喘气。老人家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心中早已乱了方寸。他不想因为一个陌生的路人惹上一身的麻烦。思忖片刻,他就连抱加拖把阿强从车板上弄到了路南柏树林子里的一块草地上。他怕夜里阿强醒来受凉,又回到马车上拿来了一条装菜用的破麻袋,盖在了阿强的身上,然后匆匆赶车离去。 阿强醒来已是夜深人静。他不知自己是在什么地方,只是感到头晕脑胀,浑身无力。他用力睁开沉重的眼皮,躺在地上适应了很长时间,才看到了天上有几颗星星,地上有朦朦胧胧的月光。他极力地回忆着在这之前自己的所作所为,先是那小酒馆、马车、赶马车的老人,就像碎片闪现在脑海,不过这些碎片很快就清晰起来。从醉睡中清醒过来的阿强,不知赶车的老人为什么把他抛在这里。他掀掉老人盖在他身上的麻袋爬起身来,想辨认一下方向,确定一下自己所在的位置。这时,一辆车停在了马路上,车灯熄灭后,有两个人好像抬着一件什么东西朝自己走来。阿强躲在了一棵树后 ,但月色暗淡,他看不清两个人的面目,也看不清他们抬的是什么东西。两个人来到离他不远,把抬的东西重重地摔在地上。其中一个说:“彪哥,把他扔在这里不会有人发现吧?”彪哥说:“这是有名的荒郊乱石岗,即使有人发现了也不会怀疑到我们的头上,你就放心吧。”说完两个人返回马路开车离去。 刚刚清醒过来的阿强,又被眼前突如其来的事情搞蒙了头。彪哥!当他听到这个名字时就觉得有些耳熟,现在想起来了,他就是在酒馆里往死里打自己的那个人。他断定这深更半夜的他们开车出来干的也不是什么好事,可不知他们扔在这里的是什么东西。他找到了那件“东西”,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是一具死尸,他的心里陡升寒意,头皮也在沙沙长。他想赶紧离开这里,没走几步又返回,把曾盖在自己身上的那条麻袋拾起来,盖在了死尸的身上,才慌忙离去。 第二天,阿强来到工地上,也无心干活。夜里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梦,让他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没敢向任何人提起,不过很快就有工友在工地上传说:荒郊乱石岗发现了一具无名尸体,公安局正在侦查破案。不知为什么,听到这个消息,他的心里踏实了许多,可他又担心公安人员破不了案。他在想,自己该不该主动到公安局去提供线索。如果自己指证彪哥所为,那么公安人员会相信吗?彪哥会承认吗?公安人员会找到证据吗?这一连串的问题,让阿强犹豫不决。 下午,又一个工友传来消息,说:荒郊乱石岗的无名尸案破了。凶手是一个到西郊买菜的老头,名字叫赵洪荣。阿强听了心里“咯噔”一下,他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那赶车的老人,尽管把自己抛在了荒郊野外,却没有理由再去杀另一个人。难道他与彪哥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想到这里,他不再沉默,毅然走进了公安局的大门。 在公安局的接待室里,两名公安人员接待了阿强。阿强向他们详细叙说了自己的遭遇。他从在车上遇到被盗女子,说到在酒馆里被彪哥毒打;从醉酒后坐上老人的马车,说到夜里在荒郊乱石岗醒来看到彪哥抛尸……公安人员听了他提供的线索,既感到惊喜,又意外。阿强还从两名公安人员的口中得知,他们之所以把赶车的老人当作重大杀人嫌疑犯,是因为那具无名死尸盖着的麻袋上,写有老人的名字。而老人也承认,是他把人抛在乱石岗的。阿强明白,是公安人员误会了老人,就要求把老人给放了。公安人员说,事情一定会搞清楚的,真正的凶手也一定不会逃脱法网。不知为什么?最后阿强要求看一下那具无名尸体,公安人员答应了他的要求。 尸体放在殡仪馆,离公安局不到二里路。阿强被公安人员用车送到了目的地。他走进殡仪馆看了那具尸体后,惊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因为那具尸体就是他西郊的那位好朋友孙亮。他们是一起出来打工的,现在孙亮死在了这座城市,又是被人残忍地杀害的,自己回去可怎么向他的家人交代。看着朋友的尸体,阿强悲愤交加,伤心欲绝。 没多久案子破了,凶手是酒馆里的彪哥和他一个叫“瘦子”的同伙。那么孙亮又是怎么死的呢?原来孙亮死前已在西郊工地干了半年。这天,老板给他们开了工钱,他想回家一趟,一是给正在上高中的儿子送学费,二是给妻子带些钱回家,让妻子买种地的良种和化肥。临走前,他想到了好朋友阿强,想来问问阿强有没有往家里捎的东西或其它事情。当他坐车来到东郊时,已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他不想麻烦阿强,想找一个地方简单地吃点饭再去,于是就走进了一家酒馆。孙亮好长时间没有喝酒了,就要了一瓶啤酒,两个小菜。等喝完酒吃完饭,刚要去找阿强,突然要想撒尿,就跑进了酒馆内一简陋的厕所,当他听到一个女人的尖叫声时,才知道因尿急误进了女厕所。那女人一边往外跑一边喊叫着“抓流氓——抓流氓——”孙亮还没看清那女人长得什么样,就被两个人带进了一间灰暗的屋子里。 “彪哥,怎么处理这个人?”一个瘦得像猴样的人问。 “怎么处理,送派出所。”彪哥说。 “不要把我送派出所,我什么都没干。”孙亮赶紧分辨道。 “什么都没干,跑进女厕所干吗?”彪哥想了想有说,“不送派出所也行,那就掏钱吧。” 孙亮想,反正是自己进错了厕所,也确实吓着了那个女的,掏点钱就掏点钱吧。于是小心问:“掏多少?” “6000元。”那个叫彪哥的人说的很果断。 “可我没有那么多钱。”孙亮刚说完,腿上就被瘦子狠狠地踢了一脚。 接下来,孙亮嘴里一边喊着没钱,两手一边紧紧抱着口袋不放。彪哥和瘦子拳脚并用,揍得他鼻青脸肿,可他的两手仍然死捂着口袋。彪哥一拳砸在他的头上,他的头又碰在墙上,一直再没有醒过来。孙亮死后,彪哥和瘦子从他的口袋里掏出了8000元钱,这是他半年的血汗钱。然后,连夜用车把他拉出去,抛到了荒郊乱石岗子…… 几天后,阿强抱着孙亮的骨灰走进了西郊火车站。他要离开这座让他伤心的城市,把自己的朋友带回家乡。还没上车,一辆豪华轿车停在了他的面前,从车上走下来的是赶车老人——赵洪荣的儿子,他想让阿强到自己的工厂去做工。阿强理解他的心意,但还是摇了摇头,踏上了开往家乡的火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