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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湖北省宜昌市 2012-7-23 11:2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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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逃进深山
沟、坎、岗把山坡分割得鸡零狗碎,七零八落的。山岗上的松柏,山根下屋场周围的柑子树呈厚重的靛青色,零星的或是成片的栗树一片金黄,山坡上的麦苗现出点点翠绿,这里一块那里一片的,在金色的阳光里那么清新,连麦苗尖上的露珠也是那样的晶莹剔透。家家户户的炊烟刚一冒出来,被山风一压,像一条条白练,或长或短,由浓变淡耷拉下来,消失在溪边。溪水从壁立的山峡中汩汩而出,清澈的溪水低吟浅唱着在大大小小的鹅卵石铺就的河坝中蜿蜒而行。溪边一块平整的鹅卵石上坐着一位姑娘,穿一件薄薄的青洋布棉袄,一条又粗又黑的大辫子垂在脑后,身边放着一个小小的碎花包袱。她两肘支在膝盖上,双手托腮,一也不动。沐浴着旭日朝晖,像极了画中的昭君姑娘。这时候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手里牵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孩儿从小河对面农舍里走出来,下几步礓礤子,隔着浅浅的溪水望过去,见这姑娘十分年轻,十七八岁的样子,俊俏的脸上有一对忧郁的眼睛。老人在最下面的一级礓礤子上坐下来,把小孙子揽在怀里,摩挲着孙子的头发,眼睛却望着这位姑娘,慢条斯理地吧嗒着嘴里的大烟袋。一袋烟抽完了,他磕掉烟灰,从烟袋上挂着的麂皮荷包里抠出一撮烟末子重新按上,点上火,吧嗒了几口,见那姑娘依然目光低垂,看着面前的溪水,一动不动。“她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坐在这里?她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老人百思不得其解。这时小孙子摇着老人的手,说:“爷爷,看什么哪?走啊。”老人抱起小孙子,往前走了几步,隔着小溪站在姑娘对面,问道:“姑娘,你这是要去哪儿啊?我从家里出来站在稻场坎上就望见你坐在这里,有半个时辰了吧。”
姑娘一惊,连忙抬起头来,方才发现对面站着的老人:“我……老人家,您能告诉我这是哪里吗?”说着连忙站起来。
“喔,这里呀,叫麻雀子河。你听,在这静谧的早晨,这河里的水声是不是像一窝麻雀子叽叽喳喳的声音?从这里往里走,峡里的水声是叮叮咚咚的;沿河往外走,一旦流进大溪河,那就是哗啦哗啦的;只有这一段河,这一段时间才能听到,开春一发水,也是哗哗的声音。”
“真的。”姑娘轻轻地一笑,“还真是这样呢——那这条河都叫麻雀子河?”
“不,流出去十来里路就进了大溪河,往里,进山就叫封火山或是岩屋河了。”
“那这山……”
“这山就叫封火山,你看,这些岩。”老人向小溪的上游指了指,“进去一二十里有十几道这样直上直下的石壁,光秃秃的,寸草不生,即使岭这边着了火,也烧不着岭那边的树木杂草,好象街上的房子修的封火墙一样。”
“山里就没有人家么?”
“有的,谁说没有?两条岭之间是或陡或缓的山坡,还有一些不大的坪,那些地方就有人家。”
“要是从您屋后上山呢?”
“这里上去也是山连山,山叠山,连着云中大山。”
“谢谢您,老人家。”姑娘迟疑了一下,若有所思,拿起小包袱就向峡里走去。
“谢什么啊?”老人家说,“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到哪里去呢,姑娘。”
“我自己也不知道呢。”姑娘回头,挤出一丝笑容,老人看得出来,那笑简直像哭。他那里知道,姑娘怎么可能向一位不认识的人——即使他是一位谦谦老者——诉说自己的遭遇呢?
姑娘姓泊名玉花。想起昨天晚上那一幕,她此时还心有余悸。
昨天天快黑的时候,玉花和妈妈正在仔细地叠衣服,爸回来了。爸一天到晚泡在赌场里,小小的铺面早就关张了,全靠母女俩给街上人家洗衣服维持一家四口的生活,准确地说,糊口。爸满嘴酒气,踉踉跄跄地走进屋,也不管母女俩在做什么,边走边说:“我……已经……给……玉子……许下人家了,明天……明天来接人。”“你说什么?”母女俩同时停下手中的活,妈妈问道。“我把玉子许给厉秋扬了,做小。”“你又在哪里灌了黄汤来?黄里黄昏地说糊话?厉秋扬什么人,你不知道?他都什么岁数了,比你都大,再说,女儿许配人家是今天说明天就接人的么?你问过我们娘儿俩吗?”妈妈厉声斥责他,可是他已经进了里屋,只听到一声如同烂木头倒下的声音,随即响起了鼾声。妈怔了一怔,说道:“坏了,这死不上腔的不知道又在哪里灌了猫尿了?”母女俩丢下手中的活,赶到里屋,只见爸扣子没解,和衣斜躺在床上,一双腿斜吊在床沿上,趿着的鞋子一只掉在地下,另一只挂在脚上,嘴里不时咕哝着什么。玉花俯下身去听,多半天才听明白,爸说的是:“债务总算清了,还给三十块袁大头,值。”母女俩连忙去翻他的口袋,果然找出一张纸头,连忙展开一看,原来是一张契约。母女俩识字都不多,但是大致意思是弄明白了的:自愿以100块银元的身价把女儿泊玉花卖给厉秋扬作妾,除抵扣所欠70块大洋以外,另给30 块,明天人银两清。母女俩顿时如同遭了雷击,愣在那里,不哭,也不说话,不知道该怎么办,天黑下来了也不知道,直到听见五岁的金哥怯生生地说:“妈,怎么还不做饭呀?我饿了。”妈才如梦初醒:“是啊,该做饭了,玉子,去做饭,我……我坐一会儿就来。”
金哥吃完饭,上床睡了,妈还坐在那里没有动,玉花走过去,把手搭在妈**肩上:“妈,您吃一口吧,都累了一天了。”妈反身抓住她的手,说:“玉子,妈保护不了你了,你收拾几件衣服,逃命去吧,到哪里也比落在厉秋扬那个活阎王手里强。被他玩厌了再卖掉的姑娘谁知道是几个还是十几个?死了的也不是一个两个,四块木板镶一个匣子就拖出去埋了,谁敢问?”
“可是我逃走了您们怎么办啊?”
“顾不了这许多了,你先走,跑得越远越好!舅舅家,姨妈家是去不得了,找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躲起来。”妈急急地说,“天亮以后我叫醒你爸,看他如何收场?不过他有什么办法?我想过了,让他也逃走,那个活阎王再来就不要紧了——他能把我们娘俩怎么样?我甚至还可以反咬他一口,我说你爸在他的赌场里几天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说到这里,妈还不无得意地笑了一下。母女连心,谁不知道谁这时候什么心情?玉花知道,妈是怕自己着急,生生地咧出来的一个笑容,那笑哇,比哭还难看。
母女俩手忙脚乱地收拾了一个小小的包袱,玉花提上就要出门。“慌什么?”妈一把按住她,“先去睡一会儿,我听着,对门刘老爷家的自鸣钟敲十二下我再叫你,走早了碰见人就糟了。”“妈,我一走您可就遭罪了。”“到这时候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啊?谁叫你摊上这么一个不上腔的爸呢,但愿天老爷保佑你落一个平安的地方。”
哪里睡得着啊!“躺下,睡不着也躺下。”妈说着吹灭了灯。“妈,我怕。”玉花哭了。“别哭。”妈轻声喝道,“如果厉秋扬在外面放了眼线,听见了就坏事了,沉住气,就跟没事人似的,他们还会以为你爸回来还没来得及说呢,不然为啥把他灌得烂罪如泥才放回来?”就这样,玉花躺着,妈坐着,两双眼睛盯着深邃的暗夜,那里就像有无数的魔鬼,伸着利爪,张着大嘴,前后左右乱走;又仿佛有呻吟之声传来,凄厉而无助的那种。玉花伸出手来,摸着了妈**手,就这么握着,或者说互相拉着,好象生怕对方就在这暗夜中消失了。尽管板壁那边鼾声如雷,玉花却能清晰地听见妈**心跳,感觉到妈**呼吸。母女俩的手越攥越紧,忽然双方意识到自己太紧张了,会使对方害怕,连忙松开。玉花在被子上擦擦手心里的汗,下意识地又把手伸了过去。
这条街叫做东银街,沿着通往码头的道路一字排开,街上的杂货铺、药铺、榨房、碾米房……大大小小几十家。镇子中心还有一条上下方向的直街和大街相交接,人们叫它十字街,其实应当叫它丁字街。厉秋扬就占据着大街以上,直街右边那一片,超过全镇的四分之一。当街是一个大大的曲尺型的杂货铺,向左向右直到岩根密密麻麻一长条都是他家的,沿街的房子往里走,乱糟糟地连成一片,也不知道几进几重;靠岩根是一块长条型的空地,稀稀拉拉地栽着几棵树,屋檐下摆了几盆花,空地上还种了一些农作物,站在高处望去,这是一片三角形或者说扇形的土地。这厉秋扬是镇上的第一大户,从他爹那一辈起,势力就渐渐超过了刘家,到他这一辈更是不得了,乡下有两百多石租课的土地,镇上的赌场都有他的干股,那是人家“自愿”送给他的,为的是保平安,希望他的家丁不上门骚扰,当然遇到麻烦也会找他摆平,也只有他才能摆平。他自己的赌场那更是首屈一指,夜不闭灯,日不熄火,凡进了赌场的,管吃管喝,输光了的,柜上借钱给他再赌,直到他们认为此人不适合再借为止。楼上是逍遥间,那是乡绅和一些头面人物的“逍遥”之所,有麻将,有纸页子牌,还有一群打扮妖冶的姑娘侍奉。玩累了,随便点一名美女陪他睡一觉,那都是明码标价的。赌场内日夜有几名家丁轮流转悠,楼门口还有一名着黑色警士制服的,腰挎盒子炮,一般人谁敢上去?
这个地头蛇盯上泊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一半是看着这泊家在镇上势单力孤,既没有三兄四弟,也没有可以依靠的后台,这种人好欺负;另一个原因大概是看着玉花姑娘一天天长大了,老家伙垂涎欲滴;于是着人勾引老泊打牌,开始隔三差五给他个甜桃子吃,然后是有输有赢,小输小赢,赢了再赌,输了就去家里拿。泊家邻街,在镇子的左边,下街,开着一间不大的铺子,卖些油盐酱醋,京广杂货,小本生意,但也足以养家活口。可是出了这么个无底洞,就不得了哇!
玉花清楚地记得,当年家庭和睦,自己还在镇子上的私塾里上了两年学。可是自从前年爸爸迷上了赌博以来,店里的生意就每况愈下,倒不是顾客少了,或是经营上出了差错,而是爸无休止的在家拿钱,后来妈妈把钱藏起来了,他就拿货给人家抵债,两年时间,铺子就撑不下去了,关张大吉。可一家四口还得吃饭哪,妈带着她每天上街去把别人的脏衣服收起来,下河去洗好、晒干、熨平、送回去,再收集第二天的。爸上了赌场,几日几夜不回家,妈劝过、说过、吵过、闹过、甚至打过,不听。妈说你去码头上打起坡,多少也能挣几个,或是去背煤炭,苦点,不说要你给家里拿几个,养活一个人总是不止的……一提到这些爸爸就火了:“你能不能说点轻松的?秦琼输了还卖马呢,时来运转不是作了李世民的头牌大将?哪天我时来运转了,赢一爿铺子回来,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到那时只怕你得回过头来给我磕头说好话。”“醒酒汉看醉人。”妈苦口婆心地劝他,“这赌场都是谁的啊?你看见谁从里边拿出过半边沙皮子啊?十几年他挣下了半条街,就靠他那一爿铺子?老大一条街的人都不如他,没一个会经营?”玉花又把前几天好多人都看见的一件事讲给他听。
云中大山那边清江县的一个农民背着一袋黄豆到他的铺子里,过了秤倒进他家的仓里,收好麻袋等他付钱,多半天没有动静,等掌柜的给别人打完酒,卖了布,点上烟,消消停停地坐下来,他忙凑到柜台前说道:“给我钱啊。”掌柜的皮笑肉不笑地问道:“给你什么钱啊?”“卖黄豆的钱啊,我卖了黄豆回去急等着用哩。”“你什么时候卖给我黄豆了?”掌柜的振振有辞,“你问这打酒的,他看见我收了你的黄豆么?”“我把黄豆倒进你仓里的时候他还没进来哩,他怎么知道?”打酒的连忙提着瓶子走开了。两个人自然争个不休,争着争着就吵起来了。这时候厉秋扬一手托着水烟袋,一手拄着文明棍,慢悠悠地踱出来问道:“什么事呀,大呼小叫的?”那农民听说这就是老板,连忙上前说道:“老板你可得给我主持公道,家里等着我卖黄豆的钱急用呢。”“你是说我柜上收了你的黄豆没给你钱?”厉秋扬问道。“是啊是啊,你看我倒了黄豆麻袋还拿在手里呢。”“放屁!竟敢说我的柜上收了东西不给钱?岂有此理,简直是败坏我家店铺的声誉。来人哪,给我把这个无赖打出去!”这农民被打得鼻青脸肿,背篓也被砍了几刀扔了出来,他愤愤地说:“太欺负人了,我要去告你,天底下难道没有王法了?”沿街打听乡办公处在哪里。街上有人悄悄地对他说:“算了吧,兄弟。谁叫你闭着眼睛往他铺子里钻?别说乡长,前几天县长还在他家里喝了一天的酒,打了一夜的牌,谁会向着你说话?再说,黄豆倒进了他的仓里,黑毛猪儿家家有,谁证明你卖给他黄豆了?”
没想到灾祸这么快就降临到自己头上了,妈妈不止一次地说过,人家大约是看上了自家的铺子,或者说是这一小块地盘,因为它处在镇子中心呀,没想到……
“当……当……当……”上街刘老爷家的钟慢条斯理地敲了十二下,玉花早已坐了起来。“不要慌。”妈轻声说了声然后在黑暗中走了出去。从门缝里隐约可以望见刘老爷家灰暗的房子(其实那房子的墙壁是白色的,不过稍显沧桑而已)。妈回头对她摆摆手,示意她坐下,自顾自出去了,不一会儿妈走了回来,用只有母女俩能听到的声音说:“走吧。”“妈。”玉花的眼泪立即漫了出来。“不要哭,不要出声,走。”这时上街的钟声又响了一下。“十二点半了,别耽搁。”妈拉着她的手,毅然跨出门去,黑暗顿时吞没了母女俩。
平时走过了千百次的小街,这时就像一个无底的黑洞,在微弱的星光里,街两边的房子就像无数只老虎蹲在那里,玉花甚至看到了那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尽管她没见过老虎,连画都没见过,但是老虎吃人她是知道的。街道走完了,没有老虎,什么也没有,这使她胆子大起来了,没什么好怕的嘛。她倒是想起了私塾先生说过的两句话: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出街口就是大龙河,那是来了千百次的地方,玉花一点也不怕了,她默默地拥抱了妈妈一下,脱鞋涉过大龙河,沿着溪边的道路向上走。走几步,回头望望,妈妈还站在那儿呢,又走几步,还在那儿哪,她不敢再回头,她不想让妈妈太担心,硬着脖子,快步走了。
星光闪烁,大路呈灰白色,并不难走,随处可以听到唧唧虫鸣和潺潺水声,使她心里踏实了许多,夜行原来并不那么可怕,但是每经过一个屋场,她总是屏神敛气,生怕惊动了屋里的人,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她也会心惊肉跳,大气都不敢出,直到确认没有动静了,方才蹑手蹑脚地走过去。道路并不是一直沿溪河走的,它总是从一个屋场到另一个屋场,从溪边拐进湾里,从湾里上岭,又从岭上折进一条大沟,过沟又是一面坡,爬上坡顶,冷不丁又听见“哗哗”的流水声,原来大龙河又回到了自己的脚底下。她解开薄棉袄的扣子,摘下头巾擦擦汗,放慢脚步,但她不想停下。走着走着,前面又是一道岭,岭不是很大,上得岭来,出现在眼前的竟是一大段平路,一片比东银大得多的平地,百十来户人家夹路而居,形成一条和东银差不多的街道,下街的背后是大大小小高低不齐的水稻田,上街望不清楚,好象是不太高的山崖。穿过寂静的街道,朦胧中看得出来,临街大多是商铺,也有几栋十分气派的房子,看来哪里的人都分三六九等的——不远处山谷里那些茅草屋里住的绝对不是富人。
出街口不远就是一列依山随势的礓礤子,沿石级而下,再一次听到流水声,从满是鹅卵石的溪边走过去,几里路吧,溪水里出现一排灰白色的跳石,明显是大路过溪了。夜色中她没有多想,几步就跨过了跳石,好象过了溪就安全了似的。过溪河就是一面坡地,朦胧中能看出路左边是一片红薯地,已经挖走了一大半;路右边,光田一块,俯下身仔细看,原来是刚出土的麦苗,一窝一窝的,她甚至嗅到了麦苗的清香气。路,时而上,时而横过,时而穿过一片小树林,时而经过一个屋场,她抱定一个信念,沿着大道走,走得越远越安全。不知不觉上了一道山垭口,她已经不知道方向了,自己沿大龙河向上,那是自北向南,可是站在山垭口向前看,天边出现了鱼肚白,那里一定是东方,对,是东方,白里开始透出了一抹红色,由北而南,现在又转向了东,我该怎么走啊?在这犹豫之间,她忽然感觉自己走累了,两腿不听使唤,坐一会儿吧,走了差不多一整夜了,即使天亮了,他们也不会一下子找到这里来吧。她找了一个培坎,背靠它坐下去,多想躺一会儿啊,可是她不能躺下,一个大姑娘,荒郊野地的躺在那里,让人看见了该有多难为情。她收拢双脚,把包袱抱在面前,两手反靠在膝盖上,然后把头埋进一双手心里,立即进入了梦乡。
一觉醒来,已是大白天光,一缕阳光挂在山垭左边的山尖上,右边的巉岩上同样挂着一缕阳光,玉花再一次打量了一下自己所处的位置,弄清了自己曾经走过的这条路,明明是沿着溪河走的嘛,可是自己怎么就走上山来了呢?她想不明白,算了,不去想它,前面又是一条溪河,那决不是大龙河,大龙河在后面,而且水量比这大得多。这里的小河、土地、房舍、树林……怎么看都和舅舅、姨妈他们那里十分相像,不过理智告诉她,绝对不是,那里是大龙河的一条支流,从东银街上过河向西走,闭上眼睛也错不了的,而且山势也不是这样子的;这里是另一条河,自己所处的地方应该是分水岭。这是哪里啊?厉秋扬的人会找到这里来吗?踌躇片刻,她想:管他哪里呢,走,向前走,先下河再说。为什么要下河而不是上山,她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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